姚明担任篮协主席的这七年,是中国篮球舆论最撕裂的一段日子。只要男篮在国际赛场输球,铺天盖地的指责就会涌向他。可等到2024年10月31日,姚明正式卸任篮协主席,很多人才慢慢回过神来:当年大家口诛笔伐的改革,其实都是在为深陷泥潭的中国篮球寻找出路。
很多人并不清楚,姚明原本还有两年任期,完全可以平稳做完任期,不用持续背负输球带来的巨大舆论压力。但他选择提前卸任,把完整的奥运周期留给新任管理团队,不给后续工作留下牵绊。2800多天的任期里,成绩的红利他分给整个团队,所有的质疑和骂声,几乎都由他一个人扛下。
2017年姚明接手篮协的时候,就已经切断了自己的利益后路。早在2009年,他拿出2000万收购上海男篮,亲手把这支球队带出低谷。就任篮协主席之后,为了避嫌,他花了两年时间逐步清理股权,在2019年把上海男篮全部股份转让出去,手上不留一丝球队股份。不止放弃球队资产,他还主动让出个人商业代言,直接告知合作方,代言费用不必支付给他本人,全部投入CBA联赛,联赛可以无偿使用他的肖像权。
彼时的CBA联赛,弊病丛生。球员年薪虚高,阴阳合同屡禁不止;外援大包大揽,本土球员得不到锻炼机会;赛程规划粗糙,裁判判罚尺度混乱。联赛看似热闹,实则一直在无序烧钱,很难形成健康的发展体系。姚明上任之后立刻推出强硬改革,设立工资帽,将千万级的顶薪限制到600万;常规赛从38场扩充至56场,增加比赛历练;引入视频回放系统,建立裁判考核评分机制;外援上场名额从4节8人次缩减为4节4人次,把赛场机会更多留给国内球员。
改革方案一出,各方阻力扑面而来。俱乐部担心收入受损,老牌球员抵触薪资限制,不少球迷也不理解变革的意义,所有人都习惯了旧有的模式,只有姚明顶住层层压力推进调整。改革落地之后,2017-2018赛季CBA总营收突破10亿,联赛运营终于步入正轨。
稳住职业联赛之后,姚明立刻着手重塑国家队体系。2017年红蓝双国家队模式正式推出,两支队伍分开集训、各自参赛,用内部竞争挖掘球员潜力,国家队征召也改为自愿报名。这个方案当时遭到全网嘲讽,不少人认为男篮可用人才本就稀缺,拆分队伍无异于自废武功。可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上,中国篮球一举拿下全部四块金牌,红蓝模式也成功锻炼出一大批年轻球员,盘活了国家队人才储备池。
而姚明眼光最长远的布局,落在青训建设上。过去国内篮球选材高度依赖体校体系,选材渠道狭窄,人才断层问题越来越突出。姚明大力推广小篮球运动,推动校园篮球发展,打通体教融合的通道。仅仅2019年一年,全国新增十万名6到12岁注册小球员。张宁、祝铭震等大学生球员登上CBA赛场,人才输送不再只有体校这一条独木桥。
在所有人都追逐短期比赛成绩的时候,姚明做的是铺垫未来十年的长线工程。这种深耕底层的工作,很难立刻转化成国家队大赛的胜利。2019男篮世界杯失利,后续国家队连续无缘奥运会,所有的压力和指责全部集中到姚明身上。面对媒体追问责任归属,他只平静说出三个字:我负责。不辩解,不甩锅。
新任篮协主席郭振明曾坦言,接手姚明留下的工作压力巨大。2017年开启的这套改革,国内没有现成经验可以参考,几乎都是姚明团队从零摸索出来的。体育总局对他的工作评价也十分明确:姚明在篮球普及、职业联赛建设、国家队体系搭建、体教融合、体育产业发展等多个领域,完成了大量突破性工作。
离任之时,姚明留下一句话:篮球是我一直热爱的事业,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中国篮球。如今回头再看,姚明不是没有办法换取短期胜利,只是他不愿意透支篮球的未来,去换一时的赛场风光。其他人追求治标,博取短期热度;而他坚持治本,着眼长久根基。
他埋下的篮球种子,不会立刻破土发芽,但根系已经扎进土壤。七年负重前行,扛着漫天非议离开。对于中国篮球而言,姚明问心无愧,唯独亏欠了他自己。